蒲县被子垣生态有机果园:十年有机路 垣上探新题

2026-07-03 08:48:13 来源:临汾新闻网  

十年有机路 垣上探新题

——来自蒲县被子垣生态有机果园的蹲点报告

有机长廊 生机盎然

授牌合作 未来可期

黄板诱虫 物理高效

蚯蚓在地 土壤“活了”

综合监测 智慧并联

鸟瞰果园 田园盛景

有机果园 智慧管理

  六月末的吕梁山,一场雨过后,天朗气清。6月29日,当清晨的阳光照进蒲县被子垣生态有机果园,这里鸟鸣蝉噪,枝头青果初结。这一天,果园里迎来了一支特殊的队伍——有来自浙江的有机产业专家,有县乡两级分管干部,有种了半辈子果树的种植大户,也有常年扎在田间的农技人员。这支队伍中最远的一位客人,是浙江省有机产业协会理事长胡删。

  沿着果园的行道走,有人低头翻土找蚯蚓,有人举着手机拍叶片上的瓢虫,有人蹲在草丛边数有多少种杂草。走一路,看一路,问一路。种梨的想知道有机梨到底怎么种,管技术的想知道这套模式能不能复制,乡镇干部想知道投入产出账怎么算,专家想知道黄土高原上的有机实践走到了哪一步。

  一个问题始终贯穿其中:地处晋西黄土高原、以传统农业为主的蒲县,在梨果产业上选择有机这条路,究竟是在探索什么?又能否为周边地区蹚出一条不一样的农业路子?

  地处北纬36度黄金果业带,蒲县不缺种果树的条件,缺的是让土地持续产出的办法,缺的是让果子卖出价钱的渠道,更缺的是一条既能保住生态、又能养活百姓的可持续路径。十年有机种植,与其说是一次产业转型,不如说是一场关于黄土高原有机农业如何破局的实践探索。

  带着这些思考,记者跟随这支队伍走进果园、走进小院、走进会场。

  土里见真章 园中有生态

  上午8时许,观摩队伍步入被子垣生态有机果园。走在最前面的是胡删,她一路走、一路拍、一路问……目之所及是千亩有机果园沿黄土台地层层铺开。果子套着袋,坠在枝头。地里的草没有打药,高的刚过脚踝,矮的贴地爬行。同行的农技人员蹲下来,用手扒开草丛,湿土里蚯蚓翻过的痕迹一道接一道。

  蒲县生态产品研发技术服务中心负责人关健走到地楞边,弯下腰,随手翻开一捧土。几条蚯蚓在腐殖质中蠕动,体态肥硕,周围土壤团粒结构明显。胡删俯身细看,几位果园大户也凑上前,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伸手捏了捏土块。“这土质松软有劲儿,真好。”一位种植户脱口而出说感慨。

  “有蚯蚓,说明土壤‘活了’。”关健说。蚯蚓对化肥和化学农药高度敏感,它们能在这片地里安家,说明土壤的微生态系统已经进入循环模式。

  再往前,是下黄土生态果园,关健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叶片”,叶片上七星瓢虫的幼虫正与蚜虫“对峙”。益虫与害虫的自然制衡正在发生。再往上看,蜜蜂穿梭园里;往脚下看,十多种杂草自然生长,构成了昆虫、鸟类的栖息地。园区“管家”徐全成说,这里夏天还能见到小青蛇。“一个完整的食物链,从低到高,一层不缺。”

  关健把这片园子比作一座“动物园”。话是玩笑,理是真切,生态农业成不成立,不看宣传册,不看检测报告,先看有没有虫子。

  “是不是生态农业,昆虫种群是重要的判断标准。”他说。靠什么养出这些虫子?被子垣的良方是“就地消纳、能量循环”。

  除草不打药,草长到一定高度就旋耕还田,根据长势情况决定旋耕次数,干草秸秆埋在地里,等于给土地盖了一层有机肥。落果不往外拉,就地腐熟,回归土壤。果园还有三个堆肥场以牛羊粪为原料,经长时间自然发酵熟化,作为果园唯一的外源肥料。蚯蚓养在行间,用种植业和养殖业的“废弃物”做基料,蚯蚓粪再还田,与土壤调理剂配合使用。

  这一套下来,有机转化这儿事就办成了。

  从地头出来,队伍转到果园综合监测基站。进门是智能气象站、土壤墒情监测站、虫情测报灯、孢子检测站、耘曜AI农情监测站,设备不大,却各司其职。

  技术负责人何江说,这套系统是“空天地”一体化监测网络的重要一环,全部汇到平台,哪块地缺水、哪片树有虫,手机上一目了然。这是蒲县有机果业智慧化全产业链项目的组成部分,目前这套一体化监测网络系统已基本建成。

  胡删在观摩中说了句:“被子垣是智慧的有机农业。”

  十年来,被子垣的产品拿了不少奖。2020年,玉露香梨获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证书,蒲香红苹果、寒富苹果获中国苹果产业高质量发展大会金奖。2023年,玉露香梨、蒲香红苹果、维纳斯黄金苹果获“寻找儿时好味道”全国水果口感大赛金奖。2024年,园区取得有机认证证书,同年获第13届中国(深圳)国际生态农业暨有机食材博览会金奖。

  何江兴奋地说:“今年园里的产量也上来了。园区预估产富士苹果30万斤、维纳斯黄金苹果6万斤、玉露香梨60万斤,咱这儿的有机果园未来可期。”

  账上算得失 心里有本账

  观摩结束,一行人走进果园的“科技小院”。院子不大,自然种植草本植物远超过30种。这里没有主席台,没有讲话稿,一品茶香,话就从刚才地里看到的那几条蚯蚓聊起……

  这座小院挂牌于2023年12月,是中国农业大学在山西落地的首家水果类科技小院。研究生宋冰玥定期驻在这里,师从国家梨产业技术体系岗位专家刘小侠教授,课题是摸索一套不用化学农药的绿色防控模式。小院一头连着高校、一头连着果园,一年四季有数据在跑,有试验在做。

  茶叙一开始,胡删、关健等一行人围坐在一起聊起有机。

  作为果园的实际运营方,蒲县农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左明明向记者侃侃而谈,说起三组数据,第一组数据是有机质,2016年建园时,这块地测出来的数值是0.8%,黄土高原上种了十几年的老果园,地力早就透支了。到2022年地测数值2.4%,再到2026年,同样的地块、同样的检测方法,数值到了3%。

  第二组是投入账。一亩有机果园,每年要投入熟化后的牛羊粪20至30方,加上人工、生物防治、绿肥种子、检测认证,综合成本是常规果园的两到三倍。前几年只出不进,账面红字。直到果树进入丰产年,产量上来了,品质稳定了,特级果地头价卖到17元一斤,一级果10元一斤,总产值第一次覆盖了投入。

  第三组是SGS产品检测报告。连续多年的农残检测,519项指标全部未检出。胡删得知这一数据,连连点头认可表示,“这个数据,放在全国有机果园里也站得住。”

  “难的不是种,是卖。”左明明表示,前几年果园的梨因为没打农药,果面有锈斑、有磕痕,卖相不好。市场不认有机这回事,只看大小和颜色。同样的梨,普通果子卖三块,他们的有机梨连两块五都卖不出去。

  转机出现在近三年。他们带着产品四处参加行业展会,把果园里拍的蚯蚓、瓢虫、杂草的照片做成展板,把土壤检测报告和农残报告贴在旁边。不看果子先看地,不看颜值看数据。每次展会,都能收获多家高端社区团购的渠道商的批量订单。

  “有机果园前期是往里砸钱,但是后期做好营销就能往回挣钱,最重要的是赋予了土地更强的生命力。”左明明表示。

  坐在一旁的宋冰玥讲述了一个细节。去年她刚到果园时,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这里的生物多样性,瓢虫、草蛉、寄生蜂,各类天敌昆虫都能见到,不同种群之间已经形成了自我调节的能力。常规种植见虫就打,有机种植完全不同,见虫得先认虫,认清楚是害虫还是益虫,再决定防还是不防、怎么防。物理防治手段在这里用得很多,挂黄板诱虫、喷苦参碱驱虫等等。她的导师刘小侠给她的课题,正是要把这套“认虫、分类、精准防控”的流程标准化,让更多果园在不依赖化学农药的前提下,也能把虫害管住。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被子垣的梨果被科技小院带上了央视新闻“毕业‘植’播间”。镜头前,主持人咬了一口果子,当着全国观众说:水分特别足,真是儿时的味道。节目播出后,有人顺着网络找到果园,寻问“‘黄土高原上一滴清水’怎么买?”

  茶叙中,大家从技术聊到市场,从投入聊到回报,归拢起来,其实都在算同一本账——有机农业,到底划不划得来?

  胡删听了点点头,说了一句:“过去大家觉得有机是情怀,今天在被子垣看到的是账本。情怀不能复制,但账本能、生态也能。”

  放下茶杯,胡删把话题引向了更深一层。她说,被子垣十年把地养回来了,把果种好了,但有机农业这件事,种得好只算走了一半,卖得好才算闭环。“你们现在的果子有了知名度,售卖也有了一定成效,但蒲县其他果园呢?一个品牌撑不起一个产业,得让消费者一提到蒲县就知道——那里的梨、苹果,不用问,放心吃。”

  话锋一转,胡删把问题抛向了消费者端:“地养好了,果种甜了,可消费者凭什么信你?”

  围绕这个核心问题,胡删提了三件事。第一,搭建面向消费者的“透明农场”体系,每一颗果子都能溯源到具体地块、具体批次,用数据和流程建立信任,用透明替代广告。第二,通过有机基地对接学校的食育课堂或者康养机构,让消费者从“买果子”变成“认养一棵树、走一趟果园、吃一季生态”,用体验拉近距离。第三,主动对接长三角地区的高端社区渠道和会员制生鲜平台,让好果子精准找到愿意为品质买单的人。

  “有机农业最难的不是技术,是信任。被子垣用十年把信任建起来了,现在要做的是让更多人知道这份信任值得托付。”胡删顿了顿说,“蒲县如果能把有机做成一个区域公共品牌,让全县的梨果都按一个标准来种、一个渠道来卖、一个声音来讲,那就不只是一个果园的事了,而是给黄土高原上的农业蹚出了一条有机新路。”

  会上指方向 路在脚下延

  当天下午,蒲县有机梨果产业发展座谈会在县城文化宫召开。

  会议室里,上午在地里翻土看蚯蚓的那拨人又坐到了一起。蒲县农业农村局、蒲县乡村振兴局、蒲县生态产品研发中心、乡村e镇等单位主要负责人到会;蒲城镇、薛关镇、山中乡、古县乡等梨果主产区分管副职及产业代表悉数参加。不同的是,上午看的是地,下午谈的是路。蒲县县委副书记、统战部部长邱波坐在其中,他听得认真、记得仔细,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座谈会上,胡删先作了专题分享,题目是《有机生活让我们与地球同健康》,讲的是有机农业的产业现状和趋势。她的话精炼、有序、逻辑性强,但有几句话让会场的受众明显提了精神。她说,有机食品目前在全国农产品市场中的占比还不到2%,但这个数字每年都在往上走。不是消费者不爱吃好东西,是大家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你们地里长出来的果子,几百项农残未检出,可消费者看不见,也摸不着。这是整个有机行业的共性问题。”

  胡删还提到一个数据——国内有机认证的农产品生产基地,真正能够持续十年以上不倒退、不缩水的,比例并不高。原因无非两个:一个是成本扛不住,一个是坚持不下去。她说:“被子垣能扛住,说明蒲县给了这个产业足够的时间。这条路步步艰辛,但毋庸置疑,这是一条难而正确、行稳致远的道路。”

  关健表示,这十年能走过来,离不开县委、县政府一路托底。修路、打井、建冷库、上智慧果园监测系统,哪一件单靠园区自己都办不了。“政府把基础设施给我们架起来了,我们才能一门心思养地、管树。”他说,没有这些投入,地养不回来,果子也留不住。

  接着,邱波谈到蒲县梨果产业的现状。蒲县地处北纬36度黄金果业带,土壤、光照、生态条件都适合种果树。围绕果树种植发展,他提了几个方向。品种上要持续引新试新,不能一个品种吃到老;品质管控要抓住已经建成的物联网监测平台和智慧云平台,把数字化手段用起来;品牌打造要深挖生态优势,把“有机、生态、香甜”的故事讲出去。同时,要继续深化与中国农大、省农科院的合作,把科技小院的成果转化到更多果园;加快培育一批懂技术的本地队伍,让有机种植不再是少数人的事。产业链条上,要补齐加工、仓储、冷链短板,把采摘、研学等业态带起来,让梨果的价值充分释放。

  蒲城镇太夫村党支部书记李武祥在会后表示,村里有128亩集体果园,跟着被子垣的模式做了七年有机,“一开始老百姓不理解,说好好的地不让打药,草比树还高,这不是糟蹋地吗?等到第三年,地里的土变松了,蚯蚓回来了,果子虽然长得慢但味道确实不一样。

  七年下来,有机果园的直接收益虽然不高,但李武祥看到了一些变化,梨果的品质好、土地不再板结、园子生态也好了。“参加了座谈会,让我明白,有机这件事,投入高,见效慢,但它是给子孙后代留东西。我们不能把地种薄了再走,要把地养肥了再交给下一辈。”

  从清晨到傍晚,从地头到会场,这场发生在蒲县调研活动,让更多人看到了有机农业在黄土高原上扎下的根。十年时间,被子垣把土壤有机质从0.8%做到了3%,把519项农残指标做到了全部未检出,把一个“不卖钱”的梨卖到了17元一斤。

  比这些数字更值得琢磨的是这十年攒下的家底——蚯蚓翻过的土、瓢虫吃剩的蚜虫、杂草丛生的行间道,还有一支在实践中成长起来的本地队伍,以及一个地方十年不换方向的定力。

  在被子垣,有机已经从“要不要做”变成了“怎么做、怎么卖、怎么扩”。黄土高原上不缺种果树的村子,缺的是能把地养好、把果卖好、把路走通的法子。蒲县被子垣的这十年,正在试着给出一个答案。

  记者 祁欣 文/图


     

责任编辑: 吉政

版权声明:凡临汾日报、临汾新闻网刊载及发布的各类稿件,未经书面授权,任何媒体、网站或自媒不得转载发布。若有违者将依法追究侵权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