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味道

□ 辛宇卉

　　春天静悄悄到来时，我对这年年相见的春日，并没觉得有什么新奇。或许是年纪大了，对周围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了。季节的更替变迁，在我的感觉里，似乎也慢了半拍。

　　那天上午，在菜市场买菜时，听见旁边菜摊上，有顾客正跟摊主闲聊：“真新鲜呀，这是今年的头茬韭菜吧?”“大爷，你老眼光好!是早上刚割的，还带着露水呢!”扭头看的时候，大爷拎起一把韭菜，随口叹道：“你瞧这韭菜，鲜灵灵的，这才是正经春天的味儿。”带着晨露的新韭，在明媚的晨光下鲜嫩欲滴。那一刻，我看到大爷的眉眼间，满是欢喜。

　　寻常的日子，再普通不过的买菜，却因这一句无意间听到的闲话，心里竟泛起丝丝涟漪。春天，就这样在不经意间，走进了我们的生活。人人盼望的春之气息，就藏在这应季的新鲜时蔬中，藏在寻常巷陌的烟火气里。春天，不是远方遥不可及的盛景，而是身边触手可得的美好。

　　我不由得回忆起前一日去广胜寺下寺的情景。在海池边，望向巍巍霍山，山坡上，草木已隐隐泛青，分明正酝酿着一场盛大的苏醒。矗立山巅的古寺宝塔，历经朝代更迭，任凭风雨流年，在每一个春天，都如约迎来新生。

　　分水渠边，有一队人正在空地上，慢悠悠打着太极拳;步道上，几个孩子跑着闹着，欢笑声穿透了三月里松软的春风。流淌千年的霍泉水，看上去似乎不再冷硬，分明多了几分温润明亮。

　　这流经千年的霍泉水，润泽了家乡洪洞的阡陌大地，也滋养了田间地头的庄稼和菜蔬。春天的味道，无声无息地飘过田埂，漫过街巷，落在每一把带着晨露的新鲜时蔬上，也落在每一个用心感受生活的人心里。

　　如果说，春天最清宁的味道，源自刚刚苏醒的广袤田野，那么，春天最本真的味道，正是草木萌发的清甜之味。刚下过一场春雨，泥土湿润，空气清新，蛰伏已久的青草破土而出，空气中，到处都是草木的清香，清清浅浅，丝丝缕缕。路边的柳树悄然冒出了细小的芽尖，妖娆的柳条欢快地荡着秋千;广袤的田野里，成片的草木舒展筋骨，吐露青翠。万物开始蓬勃生长，清鲜的气息，穿梭在柔软的春风里。这味道，不馥郁，不喧嚣，却沁人心腑，唤醒人们心底对生机与希望的憧憬，让人不禁想要伸出手，去触碰每一缕春风，拥抱每一寸春光。

　　古寺逢春凝秀色，人间春味最动人。春天最真实、最鲜香的味道，还是在普通人家的一饭一蔬里。菜场里，各色春日鲜蔬，灵动活泼，带着时节独有的清新之味。最喜欢将新韭洗净切碎，与鸡蛋拌在一起来炒，这一道简单又经典的菜，却怎么也吃不够;或包成香气四溢的饺子，夹一个放进嘴里，满是春日鲜活的味道。还有鲜嫩的荠菜，鲜爽的香椿……即便最简单的做法，也能烹制出春天最动人的滋味，因为，朴素的人间烟火里，盛满了温柔与清欢。

　　菜市场上，朴实大爷的一句赞叹，道出了普通人对生活最真诚的热爱。

　　春天的味道，就在草木清风里，就在一粥一饭间，更在一颗认真生活、温柔向暖的心里。最动人的春意，藏在烟火日常里，落在心安之处，栖息在脚下这片家乡的土地那生生不息的生机与文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