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院团的程式之美

——观临汾眉户剧团青年演员宁珊文表演《救裴》有感

□ 赵 斌

　　在文化下乡的舞台上，临汾眉户剧团这所基层院团，用一出《救裴》证明了：真正的戏曲生命力，不在舞台的奢华，而在演员对程式的敬畏与对角色的深耕。青年演员宁珊文饰演的李慧娘，以“慢卧鱼”的柔与“吹火”的烈，在简陋舞台上绽放出传统程式的璀璨光芒，让观众读懂基层院团对艺术的坚守。这份坚守，早已在她多年的艺术成长轨迹中埋下伏笔——2024年凭借《失子惊疯》《状元与乞丐·教子》获第三届山西戏剧年度推优最佳女演员，每一份荣誉都是她扎根基层、打磨技艺的见证。

　　基层院团的演出，最见演员的基本功。宁珊文的“慢卧鱼”便是如此——没有复杂的布景衬托，仅靠肢体的流转，便将李慧娘的柔情与决绝演绎得入木三分。当回忆与裴瑞卿的相恋时光，她的“慢卧鱼”如春水漫过青石，腰肢缓沉时带着少女的娇羞，水袖随呼吸轻颤，仿佛能抖落出当年的桃花瓣;而当决意拼死护裴瑞卿周全，同一动作却生出铮铮骨相：下卧时如蓄力的弓，起身时似出鞘的剑，眼神的坚定与身段的刚劲相撞，让“柔中带刚”不再是抽象的形容。在基层院团“以戏代功”的日常里，这样的程式动作早已与演员的呼吸相融，才能在田间地头的舞台上，既守得住眉户剧的规范，又藏得住角色的魂。

　　更令人惊叹的是“吹火”绝技在基层舞台的绽放。没有专业剧场的防火设备，宁珊文却将这个高难度技巧演绎得惊心动魄：得知裴瑞卿将遭毒手时，她唇间吐出的火星先是零星几点，如冤魂压抑的呜咽;继而连成一线，似利剑划破暗夜，是护郎心切的急切;最终一团幽蓝火焰腾起，映着她含泪的眼，恰如“哪怕魂飞魄散也要逆天而行”的决绝。这簇火在简陋的舞台上更显珍贵，它不仅是戏曲程式的展示，更是基层演员对传统的执着：在许多院团为求安全简化技巧时，临汾眉户剧艺术研究中心仍让青年演员传承这门“功夫活”，宁珊文的每一次气息调控、每一次火光角度的拿捏，都藏着“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较真，而那些过往的奖项，正是对这份较真最直接的肯定。

　　“慢卧鱼”的柔与“吹火”的烈，在宁珊文的演绎中形成奇妙的共振，恰如基层院团的生存状态：既以柔软的身段扎根乡野，又以炽热的初心守护传统。当她在“吹火”后接一个利落的“卧鱼”，火光的余温与水袖的凉意交织，李慧娘的悲情与力量便有了具象的载体——这正是基层院团的价值：他们带着这样的技艺走村串户，让老百姓在田间地头就能看懂“程式里有戏，戏里有人生”。

　　离场时，月光洒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仿佛还能看见那簇火的余烬与水袖的影子。宁珊文的表演让我明白：基层院团是戏曲程式最坚实的守护者，而像她这样的青年演员，正以“慢卧鱼”的坚守与“吹火”的炽热，让眉户剧的火种在乡野间代代相传。那些在简陋舞台上绽放的程式之美，那些在奖项背后沉淀的艺术坚守，恰是地方戏曲最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