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菜
□ 王新爱
咸菜,洪洞人习惯叫它“盐菜”,一听名字就知道,是用盐腌出来的家常菜。
我们这些“70后”,小时候最常吃的就是窝头就咸菜。这两样能吃饱,已经算是不错的光景。那时候就连电影里的台词都常说:“窝头、咸菜管够!”一句话,就道出了那个年代的日常,窝头和咸菜,是刻在一代人记忆里的最佳“黄金搭档”。
每到秋天,芥菜疙瘩丰收,家家户户都要忙着腌咸菜,为一整个冬天的饭桌做准备。母亲总会提前把一口快一米高的大瓮洗得干干净净,放在屋檐下晒干,盖好盖子,生怕淋进雨水。买回来的芥菜疙瘩,先要把带须根的两面削平,泡在水里仔细刷净,捞出换清水,再淘洗。芥菜疙瘩个个变得光溜鲜亮,一半淡绿,一半雪白,看着就喜人。母亲把拳头大的芥菜一切两半,并且每一半都带有毛须根的一面,切面朝上摊开晾晒,直到菜身发蔫、皱起细纹。水分晾得差不多了,才能装进瓮里。
装瓮也有讲究,芥菜需一块块平摆在瓮底,每摆一层就撒上一层大粒盐,保证每块疙瘩上都有一撮盐巴。就这样一层菜,一层盐,直到全部装完。等上几天,盐粒慢慢化成水珠,就该熬决定咸菜味道的料水了。
我从小就记得,母亲烧一大锅开水,丢进几把花椒、一些大料,再加适量的盐,倒点酱油调颜色,熬出香味就关火。等料水彻底放凉,再倒进瓮里,一定要没过所有芥菜,盖紧盖子,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慢慢发酵。这样一瓮咸菜,能吃上一两年。到了第二年春夏,还得掀开盖子晒一晒,让咸菜透透气。可就算再小心,瓮里有时还是会长蛆虫;要是不小心淋进雨水,一瓮咸菜就会发出臭脚丫子的味道,只能全部倒掉,实在可惜,并且这个瓮再不能用来腌咸菜。
那时候院子里总种着各种蔬菜,西红柿、茄子、豆角,样样都有。我最爱的是长豆角,常常和小伙伴偷偷摘几根,再掐几段红薯茎,一起放进咸菜瓮里。腌上十几天捞出来,直接当零食吃,咸香、脆爽,那股滋味,到现在想起来还口齿留香。
有一年夏天,母亲别出心裁,把鲜红的西红柿切片,捞两块咸菜切丝,再剁上蒜末,做了一道西红柿炒咸菜。那香味一点不亚于西红柿炒鸡蛋,那顿饭我硬是多吃了一个窝头……
日子一天天变好,窝头早已淡出了餐桌,可咸菜以小菜的形式出场,依然守护着我们的餐桌,依然是我们喜欢的“下饭菜”。
为了寻回小时候的那种老味道,我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腌咸菜,却总也做不好。后来听朋友说有个简单的法子,还不容易坏,便赶紧讨教。原来只是料水不一样:摆芥菜时除了撒大粒盐,再把花椒、大料、小茴香一起撒进去,料水不用熬,直接用凉水加老抽上色、生抽调味,倒进瓮里就行。这样腌咸菜,省时省力,还好存放,想吃的时候随时捞,方便得很。
春分过后,养精蓄锐了一冬的头茬韭菜开始上市,这时的韭菜是补阳气的“黄金韭”。个儿不大,叶面肥厚,营养丰富。淘洗好的韭菜在沸腾的开水中打个滚儿捞出,迅速进入凉水,捞出挤去水分,切段,与炒好的咸菜丝一起凉拌,什么调料也不放。单是那色已经够诱人了,加之散发出来的韭菜淡淡的清香,混合着咸香,放肆地挑逗着人的味蕾。
咸菜陪着父辈熬过了清苦的岁月,伴着我们走过了朴素的童年。如今国富民强,日子甜似蜜,新鲜蔬菜四季不断,鱼肉蛋奶应有尽有,可咸菜依然是大家爱吃的小菜,一口咸香,解腻开胃,越吃越香。
什么是传家宝?在我心里,咸菜就是。它不只是一道小菜,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过日子的智慧,是藏在烟火里的担当。不管日子多富余,那一口咸香,总能让我想起从前,珍惜当下,守住最简单的幸福。

责任编辑: 吉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