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伏天旧夏拾清欢

2026-07-17 10:28:35 来源:临汾新闻网  

伏天旧夏拾清欢

□ 辛宇卉

  接连几日的高温天气,烤得人浑身不适,即便钻进空调房里,也难以抵挡盛夏时节这特有的燥热。热得心烦意乱之际,发现原来已经入伏天了。不由得想起儿时在乡下时,那些热烈却又清凉的岁月。虽然没有空调相伴,但一院清风,一架秋千,用冰凉的井水泡过的西瓜,夜空下黑白电视机前的盈盈笑语,再难熬的伏天,好像也能过得清透如水。

  老家的小院不大,但大门处的门楼还算宽敞,门楼下面简直就是院子伸出来的一个天然凉棚。午后时光,院里的花草、叶子都耷拉了下来。母亲搬来小板凳,邻里的阿姨大妈们都聚在这里,有的纳鞋垫,有的择菜,开心地聊着家长里短。我蹲在边上翻小人书,小狗阿黄卧在脚边打盹儿。一阵阵穿堂风裹着不远处的庄稼气息,像一汪流动的清泉,淌过门楼下,留下一片沁人的阴凉。

  如果说,门楼下面是避暑的清凉宝地,那么,院中那棵老枣树下,就是我们的儿童乐园。每年夏天,枣树都会撑开一柄大大的绿伞,将浓浓的树荫铺在地上,给我们提供活动的场地,也释放无尽的凉意供我们消暑度夏。放了暑假,我总爱坐在树荫里,写作业,读课外书。蝉鸣声从枝叶间落下来,此起彼伏,像温柔绵长的背景小调。读到入神处,伏天里的热浪仿佛被书页里的故事隔绝在了外面。

  读得累了,就坐到院角用小椅子改造的简易秋千上,两手抓着麻绳轻轻晃荡。抬眼是满院开得热闹的指甲草、月季花,枣树的枝桠上结了一颗颗小小的青果,一群鸡鸭在院子的角落里踱着方步在啄食。秋千荡起来,凉爽的清风拂过脸颊,掠过耳边,岁月静好又温润。

  四年级那年,我看小伙伴家里的小羊羔很可爱,也缠着母亲养一只羊。不久,母亲牵回来一只半大的小羊。摸着它浑身蓬松的白毛,看着它那双温顺澄澈的大眼睛,我感到肩上多了一份责任。自那以后,每天下午我都要下地割草。烧红的日头悬在头顶,宽广的田野里几乎没什么遮阳的地方,走不了多远,脸上、背上被烫得生疼。我背着编织袋,顾不得汗水湿透了衣服,顺着田埂和水渠寻找鲜嫩的苋菜、灰条、马齿苋等。常常因为割得太多,袋子沉得背不动,我只好抱着、拖着、拽着,一步一步往家挪。可一进院门,小羊咩咩地叫着,竖着耳朵迎上来,我把青草倒在它面前,看着它低头大口啃食,还不时抬起头来瞅瞅我,似乎在说谢谢你,我满身的疲累和燥热似乎一下子都消散了。

  我家院子外头有一口井,早年没有通自来水时,需要从井里担水吃。伏天里最盼的,就是享用井水冰镇过的西瓜。父亲常常在忙完地里的农活后,打上半桶井水,把圆滚滚的西瓜沉进去放置一会儿。等下午最热的时候,父亲在院子里吆喝一声:吃西瓜了!我们姐弟几个不管在干什么,会立刻冲到跟前。父亲将西瓜捞出来切开,脆响一声,那红瓤摆沙的西瓜真是诱人。我抢一块塞到嘴里,西瓜仿佛浸透了井水的灵魂,透心凉,甜蜜蜜,那清冽又甘醇的味道,是任何冰箱都复刻不出来的。无论任何时候想起,总有丝丝甜意沁人心脾。

  那时最热闹的,是入夜后坐在院子里看电视。吃过晚饭,母亲在院子角落点起一堆麦秸,用烟来驱蚊。我们抢着把电视机搬到门口的小方桌上,有人上屋顶去调试天线,其他人搬着凳子围坐在电视机前候着。左右邻居听见动静,也摇着蒲扇走过来,院里渐渐坐满了人。星空为顶,庭院为席,尽管只是14寸的黑白电视机,尽管节目很单调,但丝毫不影响我们看剧的兴致,大家边看边讨论,好不热闹。

  流年匆匆,又是一年伏天至。如今,再也不用守着门楼等风,不用顶着烈日打草,昔日的老井早已沉寂,院里的秋千也不复存在。然而,那些散落在旧时光里的凉爽与清欢,却如同一捧清冽的井水,总能穿越光阴,漫过心头,悄然抚平盛夏里的燥热与喧嚣。


     

责任编辑:畅任杰

版权声明:凡临汾日报、临汾新闻网刊载及发布的各类稿件,未经书面授权,任何媒体、网站或自媒不得转载发布。若有违者将依法追究侵权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