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行走在时间的深处

2026-08-07 08:43:41 来源:临汾新闻网  

行走在时间的深处

——读李琳之《问古山西》有感

□ 林娜

  我曾步履不停、四处旅行,见过山河百态,拍下无数风景,却始终只是浮光掠影的路过,从未真正读懂一方土地的底蕴。直至翻开李琳之新作《问古山西:从陶寺遗址到小西天》,我才幡然醒悟:真正的远行,从来不是奔赴风景,而是俯身与历史对话。这本书教会了我全新的行走方式——问古寻根,向岁月深处求真,让寻常的观光行走,变成一场触及文明内核的精神抵达。

  初读《问古山西》,最大的感受是厚重,既是文字篇幅的沉淀,更是文化底蕴的承载。全书18处三晋地标,既有云冈石窟、五台山、晋祠、雁门关等家喻户晓的文旅名片,也有陶寺遗址、赵康古城、汾城古镇、隰县小西天等小众冷门、少为人知的先人古地。

  过往游览山西,我向来追随盛名。惊叹云冈造像的恢宏、五台山的肃穆、平遥古城的繁华,却止步于感官的震撼。归来之后,只剩“壮观”“绝美”的空泛感慨,对古迹背后的渊源、流变与人文密码一无所知。我不解云冈造像异域风格的由来,不懂五台山汉藏共生的宗教渊源,亦不知晋祠千年遗存暗藏的历史底蕴。这种走马观花的旅行,终究流于表面。而《问古山西》恰好填补了大众游览的认知空白。这不是一本普通游记,而是作者以脚步为尺、以考据为笔写就的三晋文化寻根录。李琳之以学者的严谨、作家的共情,踏遍三晋古迹,跳出浅层观景,不断向历史发问、向遗址求证。

  他清晰解答了诸多千古谜题:陶寺之所以被定义为最初的“中国”,是因四千多年前这片土地留存了最早的观象台、礼乐器群与朱书文字,实证了早期国家文明的雏形;运城盐池不只是上古盐业基地,更是华夏文明的起源枢纽,上古炎黄、蚩尤的部族纷争皆因盐利而起,卤水褶皱间藏着华夏文明的原始脉络;雁门关之所以成为民族文化符号,是因为千年边塞烽火、戍边悲欢、文人咏叹,尽数镌刻在斑驳砖石之上。

  相较于宏大的历史叙事,书中最动人的,是作者于细微遗址中打捞的鲜活过往。他如同耐心的考古者,拂去岁月尘埃,让沉寂千年的古迹,重新焕发生命温度。

  谈及长平古战场,作者不刻意回避战争的残酷,直面四十万赵卒被坑杀的惨烈史实。他直言,这是一场无胜者的屠戮惨剧,是人性阴暗面的极致暴露,却并未止于悲悯控诉。他跳出单一的史实复述,赋予遗址永恒的警示意义:长平之战是一座镌刻血泪的历史警钟,时刻告诫世人战争的残酷、和平的珍贵,让千年古战场拥有了超越史实的精神价值。

  落笔汾城古镇,他聚焦现代文明之下的古邑困境。完整留存的古城墙、古县衙、文庙,复刻了明清县治风貌,却难逃人口流失、日渐萧条的命运。古镇曾是一方军政中心,如今归于沉寂,藏着不为人知的委屈;即便被时代边缘化,仍默默坚守、完整保存古建文脉,尽显三晋大地隐忍包容、负重传承的精神底色。

  在作者笔下,历史从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沉淀在砖瓦草木间的鲜活记忆。每一处残垣遗址、每一片老旧砖瓦,都承载着先民的悲欢离合、岁月的兴衰更迭。

  本书最具新意的观点,是作者对文明误读与重构的独特解读。在大众认知中,文明传承贵在精准复刻,但李琳之提出:华夏文明从未一成不变,恰恰是在千年的误读、修正与重构中,生生不息、焕发新生。

  这一观点,在晋祠的解读中淋漓尽致。晋祠本为纪念先秦晋(唐)国所建,因古籍误记,一度被世人认定为太原专属文化符号,成为流传千年的固有认知。但现代考古证实,早期晋国核心在晋南,这意味着世人对晋祠的千年认知,是一场绵长的地理误读。可正是这场误读,成就了晋祠独一无二的文化价值,让它跨越地域局限,成为兼容古今、联结南北的文化明珠,见证着华夏文明极强的包容与韧性。

  这番解读,彻底消解了普通游客的认知焦虑。游览古迹不必苛求全然读懂,旅行的真谛从来不是标准答案,而是不断发问、不断探索、不断更新认知。文明如奔流长河,河道千回百转,却始终源远流长,在迭代与重构中代代传承。

  读完《问古山西》,最深的感触是:这是一本寻根之书、归心之书。正如作者所言,踏过陶寺宫城残垣、雁门关古墙,看过云冈佛光、小西天悬塑,才真正懂得:散落三晋大地的古迹,从来不是孤立的风景,而是串联华夏文脉的基因图谱,藏着民族起源的密码,指引着文明前行的方向。

  《问古山西》让浮躁时代的我们学会慢下来、沉下来,以敬畏之心访古迹、以虔诚之心问古今。当你立于陶寺遗址,邂逅穿越四千年的文明晨光,终会明白:最好的旅行,是行走在时间深处,与千年文明温柔相逢。


     

责任编辑: 吉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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