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姐弟情深

2026-08-14 10:16:17 来源:临汾新闻网  

姐弟情深

□ 张文敬

  一位哲人说过,上苍对于我们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她在给你关上一扇门时,必然要给你开启一扇窗。

  对于我来说,确实如此。我幼年过早地失去了父母,但上苍却赐给我一个好哥哥和两个好姐姐,尤其是我的二姐。

  父母去世后,哥哥南下四川工作,大姐已出嫁。家里只有15岁的二姐和年幼的我。二姐从小要强、有主见,母亲临终将我托付于二姐,她遵照嘱托,勇敢地挑起了抚养我的重担。

  15岁的二姐在伯母和三婶帮助下,很快学会了蒸馍、擀面、炒菜;在三伯和大堂兄的帮助下,很快学会了播种、锄地等农活。为了我,二姐又当娘又当爹。她每天无论干家务还是下地干活,总是把我带在身旁,只怕我有个闪失。她对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我不离开她的视线就行。

  二姐在地里劳累了一天,回到家还要做饭,还要照料我的生活,但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记得一天夜里,我喊着要拉粑粑,二姐端着油灯,把我领到院里,把油灯放在窗台上,站在那里看着我拉完,然后给我擦干净屁屁。漆黑的夜晚,跳跃的灯火,暖暖的亲情,至今历历在目,终生难忘。

  家里就我和二姐两人。二姐警惕性很高,每天睡觉前,她总要端着油灯或拿着手电筒,把所有房间及各个角落仔细检查一遍。睡下后,我总是缠着二姐给我讲故事。如《劈山救母》《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传》等,讲的次数最多的是《狼外婆》。我几乎每个夜晚都是听着故事进入梦乡的。

  二姐很爱看戏。有一次她领着我乘坐邻居牛车,到距离我们村十里地的西毋庄村看王存才的蒲剧《挂画》。二姐在戏台下给我买凉粉吃、买醪糟喝,而她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喝一口。回来时夜已深,我在车上早已睡着,二姐将我抱回家。

  春节快到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过年。二姐也忙着给我做新衣、扫家、置年货。一次她带着我在集上买了一幅《孟姜女》四扇屏年画,贴在炕上。闲暇时,她边给我讲画上的故事,边教我认字。过年的前一两天,二姐总要给我剃头、洗澡、剪指甲。大年初一早上我一醒来,准能看到二姐亲手缝的新衣、新帽、新鞋、新袜,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我的枕边。我急不可待地穿上新衣服,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光阴如梭,转眼二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父母在世时,曾给二姐订过一门娃娃亲,男方条件很好,按说到了结婚年龄嫁过去就可以了。但二姐考虑到我的抚养问题,怕我以后跟上她受委屈,便毅然决然地退掉了这门亲事。

  二姐长得端庄秀丽、聪明能干。退婚后,前来提亲的踏破了门槛。尽管条件好的比比皆是,但二姐最终选择了一个比她大七八岁而且又是个二婚的人。因为只有这个人符合二姐提出的三个条件,一是本人忠诚可靠,二是同意接纳我,三是愿意供我和二姐上学。

  事实证明二姐的选择是正确的。二姐夫家虽然也不富裕,但他为人忠厚老实,值得依赖,婚后对我和二姐都很好。

  二姐结婚后,二姐夫很快就履行了承诺,将二姐和我送到万荣县古城高小上学,二姐读高小,我读初小。当时二姐夫在县上工作,他以微薄的薪水供我们姐弟俩上学。二姐考虑到我的生活还不能自理,就和校方说好,将我安排在她们女生宿舍,和她一起住。那年夏收时多雨,小麦全出了芽,蒸出的馍又黑又黏,令人难以下咽。每天在学校食堂吃饭时,二姐总是将她的白馍给我吃,她吃黑馍。就这还怕我吃不好,星期天回到家里炒了一大袋油茶带到学校,每天早上给我喝。

  二姐不仅关心我的生活,对我的学习也抓得很紧,她经常检查我的作业。我也没有辜负二姐对我的期望,学习也很勤奋努力,成绩在班上一直名列前茅。有一次我拿着三好学生奖状给二姐看,她高兴得热泪盈眶。

  二姐高小毕业时,因为我的拖累,加上她已怀孕,便毅然放弃了学业,选择回村务农,将本已是干部家属的城市户口迁回农村,我也跟着她到尚家村继续上小学。

  当时学校只有两个老师,由学生家长轮流管饭。二姐既要忙地里的农活,又要给我做饭,遇到管老师饭就更是忙得不亦乐乎。但二姐从不叫苦叫累,总是想方设法把饭做好。记得有一次又轮到我们家管饭,我一进家门,就看见二姐正站着炸油饼。炎炎烈日下,她汗流满面地将炸好的油饼放进盘子里。要知道“猪肉拌面、油坨子蘸蒜”是我们南张一带招待贵宾最好的美味佳肴。二姐同所有学生家长一样,总想尽其所能让老师吃好些。看到二姐如此辛苦,我便暗下决心,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学习,以优异成绩回报二姐。

  初小毕业后,我被保送升入薛李完小,每周回家取一次馍。这时二姐已生下小外甥女荣珍,她既要忙乎地里活,又要照料刚出生的女儿,还要给我蒸馍、炒菜,其辛苦可想而知。每周日下午我去学校时,她总是早早将馍、菜及洗干净的衣服给我装好,从没有误过我上学。有时我因忙于学习顾不上回家,二姐就骑上自行车将馍馍菜和替换的衣服给我送到学校,只怕我饿着,只怕我穿得不如人。高小毕业时,我的学习成绩在三个毕业班中名列第一。当我将毕业证拿回家给二姐看时,她喜极而泣,边看边抹眼泪。

  参加工作后,二姐依然没有为我少操劳。1961年麦收后,经人介绍,我到南张供销总店当通讯员。二姐经常去看我。当时我有尿床的毛病,常常将被褥尿湿后堆在宿舍,不好意思拿到机关院里去晾晒。二姐知道后,就和机关附近一家老百姓联系,让我以后将尿湿的被褥拿到他们家晾晒。遇到下雪天,我就将被褥搭到烟筒上暖,有一次竟把褥子烧了一个大洞。二姐来看我时发现了,就将那条褥子拿回去拆洗缝补,当天又给我送来一条新褥子。

  后来二姐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就四处找医生给我医治。听说中张瓮村有位中医能治此病,她就买上点心,领我上门求医。经过几次针灸,病情大有好转,后来就彻底好了。

  从参加工作到1969年我参军前,我的被褥、衣服包括鞋袜,全都是二姐一针一线给缝的。

  二姐不仅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关心我、呵护我,在思想上、做人上也给予我很多的教育和帮助。我刚到供销社工作时,她就教导我说:“学得勤快些。小娃勤,爱死人;小娃懒,没人管。”又说:“干财贸工作,最要紧的是手脚要干净,千万不能眼小,要清清白白做人,老老实实做事,这样人家才敢用你。”她曾多次教导我要自立自强,说谁的帮助都代替不了自个努力。如果说我后来在工作中取得一些成绩的话,那是与二姐的教育分不开的。

  我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后,二姐依然默默地为我们做着后勤服务工作。结婚后,我与妻子长期两地分居,我在太原工作,妻在万荣县上班。1978、1979年连续两年生了一女一男两个孩子。当时我们既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结婚几年了终于有了孩子,愁的是妻子既要工作又要照料孩子,忙不过来。这时妻姐和二姐伸出援手,一人给管了一个,为我们解除了后顾之忧。两个孩子一直到三四岁上幼儿园才回到妻子身边。所以两个孩子一个和姨妈特别亲,一个和姑妈特别亲。

  二姐同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只知付出不图回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她患了脑血栓病,我和妻子把她接到太原治疗。当病情好转后,她就急着要回去,只怕影响我们的工作。后来还来过太原两三次,但每次住的时间都不长。她总是说住不习惯,不如乡下好,其实是怕给我们添麻烦。

  二姐晚年,我每年回老家看望她,走时想多给她留些钱。可她总是说:“你两个孩子上学,正是花钱的时候,我有你姐夫的遗属补助,孩子们再给些,钱够花了。你们也把身体当事些,吃好些,不要担心我。”

  转眼间二姐离开我们已经四年了。二姐出殡那天,她的好友淑女姐边看生平简介边抹着眼泪对我说:“像你们这样的姐弟情,十里八乡都难找。”

  是啊!是二姐用一生的付出,向世人诠释了什么是血浓于水,什么是一母同胞,什么是骨肉亲情。

     

责任编辑:畅任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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