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鄂河谣》里见乡情

2026-08-14 10:29:47 来源:临汾新闻网  

《鄂河谣》里见乡情

□ 陶静萱

  我拿到陶健先生这本《鄂河谣》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犯嘀咕的。三卷本,七十多万字,这得是多深的感情,才能把一个地方翻来覆去写这么厚啊。书很沉,拿在手里,像一块砖头,也像一块从吕梁山上搬下来的黄土。

  鄂河是我家门前的河,陶健先生写的,就是我天天见、却早已视而不见的日子。

  读这本书,不像是在读那种装帧精美的文学大奖作品,倒像是冬天坐在北方的热炕头上,听一个上了年纪的朋友唠嗑。他不急,我也不慌。窗外哪怕寒风呼啸,屋里也是暖和的。

  陶健先生是个基层干部,这在现在的文坛里有点“异类”。他白天忙完公事,晚上灯一亮,就把心思放回了老家。这种身份让他看世界的角度特别实在。他不飘,他的脚底下沾着泥。

  书里写鄂河,写那条河怎么拐弯,写河滩上的野菜,写夏天光屁股戏水的娃娃,写冬天结了冰的河面。这些文字没什么花哨的形容词,就像河水一样,就这么流出来了。我读着读着就在想,这哪里是写景啊,这分明是在写时间。那条河,就是他的一根生命刻度尺。

  最打动我的,是他在书里写那些“没出息”的小人物,写他的父母,写那个命运多舛的小舅。他写小舅年轻时也意气风发,可日子过着过着,腰就弯了,背就驼了。这种衰老,不是一句话带过的,而是藏在一锄头一锄头的劳作里,藏在那些咽下去的叹息里。陶健先生写这些亲人,没有那种知识分子高高在上的“同情”,也没有故意煽情。他就是那么平静地写,写他们怎么吃饭,怎么吵架,怎么在黄土地上讨一份活路。那种平静,反而比嚎啕大哭更有力量。我能感觉到,他是把自己也放在里面的,他知道自己也是从这群人里长出来的,所以他的笔触里全是疼惜。

  这就说到“乡愁”了。以前我看别人写乡愁,总觉得那是文人墨客的矫情,是想念老家的一碗酒、一轮月。但陶健先生的乡愁不一样。他成年后离开了乡宁,在侯马工作生活。人到中年,再回头看老家,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里不只有温情,还有贫瘠,有无奈,有挣脱不开的束缚。但他依然爱那个地方。这种爱,不是因为老家完美,恰恰是因为它不完美,它真实。他接纳了故乡的丑陋,才更懂得它的美。这种复杂的情感,才是真正的人间滋味。

  《鄂河谣》这套书,其实是分成了三本的。这种安排很有意思,像一个人的成长史。

  第一本《鄂河谣》,是往回看。那时候眼睛里只有老家,只有鄂河,那是他的全世界。

  第二本《有距离的地方》,是他走出去了,免不了迎来送往,免不了看尽人间冷暖。他在这一本里写了他的叔父陶富海,那个守着丁村文化的老人。我读到这里,看到的是一个晚辈的仰望。他看到了文化守护者的孤独,也看到了自己在现实洪流里的坚持。

  第三本《看云闲笔选》,就更松弛了。像是老了,想通了很多事。写写云,写写路上的风景,写写读书的心得。文字淡了,心也宽了。从激昂到平和,这三本书,其实就是一个人从血气方刚走到温润如玉的过程。

  说实话,陶健先生的文字算不上多么“先锋”或者“炫技”。他用的都是大白话,有时候甚至觉得太实了,不够“雅”。但读久了你就会发现,这种“拙”其实是一种“诚”。在这个人人都想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年代,他愿意老老实实地讲故事,老老实实地记录乡宁老街上的一块石板、一碗饸饹面,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定力。

  他写的是晋南,但我读到的却是全中国无数个正在消失的村庄。那些关于亲情的纠葛、关于离乡的迷茫、关于对土地的热爱,哪个从农村走出来的人看了不会心里咯噔一下呢?

  当然,书也有让我觉得稍微啰唆的地方。七十万字,确实长了点,有些随笔写得过于随意,像是没来得及修剪的枝丫。有些故事,换个角度看,其实还能挖得更深一点。但转念一想,这也许就是作者的可爱之处吧?他不是为了发表,不是为了获奖,只是想把心里的话倒出来。这种“不讲究”,反而保留了最原始的体温。

  合上书,我对那条鄂河有了更具体的印象。它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符号,它是活的。有炊烟,有尿炕,有汗味,也有书香。

  在城市里待久了,总容易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陶健先生用这三本书,给自己修了一条回家的路,也顺便给像我这样的人指了个方向。无论我们走了多远,只要记得那条叫“鄂河”的故乡小河,我们的心就还在家里。

  这大概就是《鄂河谣》最大的意义:它告诉我们,人得有个根。有了根,风再大,也吹不走。


     

责任编辑:畅任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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