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苦中亦有乐

□ 王友明

　　近日，打开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军事频道，看到军人刻苦训练的画面，我这个身着军装30年的老兵，情不自禁地想起往昔军训时光……

　　军训是非常艰苦的，每个当过兵的人都有切身体会。烈日当空，暑气逼人，我们练习步伐、练习刺杀、练习瞄准……汗水湿透军装，汗珠子从额头滚到脸颊再淌到嘴里，苦苦的、涩涩的，这叫夏练三伏，以提高军人的耐热能力;大雪纷飞，滴水成冰，我们练习摸爬、练习滚打、练习投弹……双手冻得红肿，汗水夹杂着雪水，头发湿漉漉的，因为天冷，汗珠子还没滴落下来便已经结冰，这叫冬练三九，以增加军人肌体对寒邪的抵抗力。

　　在驻临某部服役时，我们每年都要按照《军事训练与考核大纲》中的内容，组织为期一个月左右的军训。训练内容丰富多彩，有队列、射击、投弹、战术、刺杀、越野等。军训开始后，我们的训练场地或是军营内的篮球场，或是军营西侧的土岗子。

　　军训中，最枯燥的是射击训练，趴在硬邦邦的石子沙地上，一趴就是个把小时，听不到口令再累也不准站起来。由于我的臂力不够，最害怕挺举训练。挺举训练，就是在半自动步枪或手枪射击训练中，为锻炼臂力，打牢挺举的基础能力，有针对性地开展据枪定位、托举重物据枪、瞄靶训练。枪杆上有时挂一个装满水的军用水壶，有时挂一个小沙袋，有时挂一块砖头。我往往挺举不到10分钟，就挺不住了，还得咬牙坚持下去。直到胳臂又酸又痛，实在坚持不住了，才放下来休息一会儿。

　　匍匐前进，是一项体能训练，身体要贴近地面以手臂和腿的力量推动身体前进。这是遇到敌人火力威胁，遮蔽物较低的场合采用的一种方法，分为低姿、高姿和侧身三种。我们的训练场地就是军营西侧的土岗子，听到排长下达“卧倒”的口令，即刻卧倒在地;听到排长下达“低姿匍匐前进”的口令，便贴紧地面，屈回右腿，伸出左手，用右腿和左臂的力量使身体前移，同时屈回左腿，伸出右手，再用左腿和右臂的力量使身体继续前移，依此法交替前进。几个来回，我们就气喘吁吁了，场地上尘土飞扬，个个浑身尘土，脸上汗一道，泥一道，整个一个大花脸儿。

　　刺杀也是我害怕的一个科目。刺杀是为掌握刺杀技能而进行的训练，是步兵技术训练之一。通常分为基本刺杀动作训练和对刺训练两个部分。基本刺杀动作训练，内容有拼刺准备、突刺、防刺、枪托打击刺等;对刺训练，内容有对刺基本动作、对刺练习、在不同条件下的对刺等。强调练技术同练意志、练作风紧密结合，注重培养勇敢顽强精神和机敏灵活的反应能力。刺杀训练是勤务连组织实施的，由于我的基本刺杀动作不规范，经常被排长喊出队列，单个教练。排长只要喊一声开始，我就要端枪突刺，口中高喊着“杀、杀、杀……”直到累得喘不过气来，排长才会喊停。部队有一句俗语：“不怕调皮捣蛋，就怕单兵教练。”如果动作总是做不好，是很丢份儿的。

　　军训不仅要完成规定动作，还要完成自选动作，时间紧、任务重，辛苦劲儿可想而知。每当圆满完成任务，受到表彰的时候，辛苦的影子早被抛到脑后，余下的就是有说有笑的欢乐了。

　　1973年6月，我参加了为期4个月的军训。有一次夜间行军训练，是凌晨4点，出发时天空飘洒着小雨，跑出都市，来到郊外，雨就哗啦啦下大了。接到穿越一片密林的命令时，老天爷好像要和我们作对似的，雨越下越密，风越刮越大，树林间雾气升腾，漆黑一片。衣服和背包全被雨水淋透了，鞋子里面也灌了水，觉着背包死人一样沉，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前进。等走出了密林，天已放亮，教导队的全体学员集合好队伍，背对着一条不是很宽的排水沟站立，等待队长讲评。谁知，队长嗓音洪亮地喊了一声：“立正，向后转，起步走!”学员们按照命令，义无反顾地进入水沟中，蹚了过去。那一刻，我切身感受到什么叫“令行禁止”。

　　最危险的训练，是手榴弹实弹投掷，投掷前教导队领导都很担心，要反复地交代要领。先是投掷一个教练弹，再实弹投掷，且要进入挖好的掩体内，才开始实弹投掷。我的臂力不够，虽然提前练习了好几天，总还是投不太远，刚刚能够超过30米，达到及格成绩。实弹射击过程中，半自动步枪的立姿、跪姿、夜间射击，冲锋枪的各种姿势射击，轻机枪的卧姿射击，我都能打出优秀成绩。尤其是夜间射击，我百发百中;冲锋枪100米卧姿射击，我5发子弹打出49环。最差的就是手枪射击，我端不住枪，扣扳机总是用力过猛，打不中目标的要害部位。不管是几发子弹，我只能命中一发，其他子弹不是打到空中，就是打到地下。

　　记得有一次，负责教导队训练工作的部队副参谋长，站在我的身后指教我，看着我瞄准了，他就说：“好，轻轻扣扳机。”有点紧张的我，用力一扣，子弹打在了靶杆上。他笑着说：“没有关系，再来。”又瞄准了，他就说：“好，轻轻扣扳机。”我一扣，枪口朝上，子弹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此反复，我打出的5发子弹，没有一发命中目标。他生气地说了句：“不可教也!”转身走开了。

　　踢正步，在教导队的训练科目中，也是一个“重头戏”。石家庄的“三伏天”，是最难受的日子，气温高且潮湿、又闷热，每天我们都要站在水泥操场上，头顶似火骄阳踢正步，裤腿挽起至膝盖上方，小腿部分踝露在外，便于查看腿直不直。我最害怕的是练习一步一动和一步两动，听到指挥员喊“正步走，一”的口令，左脚立即向正前方踢出约75厘米。腿要绷直，脚尖下压，脚掌与地面平行，离地面约25厘米，上体保持正直，微向前倾，手指轻轻握拢，拇指伸直贴于食指第二关节。向前摆臂时，肘部弯曲，小臂略成水平，手心向内稍向下，手腕下沿摆到高于最下方衣扣约10厘米处，离身体约10厘米。这种姿势必须保持到指挥员下达“二”的口令后，才能适当用力使全脚掌着地，同时身体重心前移。右脚照此法动作，向后摆臂时(左手心向右，右手心向左)，手腕前侧距裤缝线约30厘米。许多人不能保持站姿，不是东倒西歪，就是摔倒在地，要强的我每每都是咬牙坚持着。连晒带累，晕倒在地的事儿时有发生。

　　通过严格正规的军训，最终我的总考成绩为优秀。参加教导队军训，不仅让我军容严整、姿态端正、动作规范，而且培养了雷厉风行、令行禁止、勇敢顽强的优良作风。

　　1979年10月，我又参加了为期两个月的参谋“六会”集训班。开训伊始，组织参训人员进行了一次摸底考核。这次考核采取临时抽点的方式，让参训人员轮流充当指挥员，从敌情分析判定到组织战役实施，进行全程考核，全面检验参训人员的“六会”能力。在头一天拟制作战文书考试中，我们驾轻就熟，成绩全部达到优秀。可接下来的指挥考核，却让集训班领导大吃一惊。有的在陌生地域，拿着地图找不到路;有的面对“敌情”，迟迟定不下决心。事后，集训班领导调查了解到，机关习惯把能否写材料、能否拟制作战文书，作为衡量参谋能力素质的标准，平时组织训练都突出这方面的内容，忽视了对参谋“六会”能力的全面培养。症结找到后，集训班把全面提高“六会”技能作为衡量参谋能力素质的标准，增强了参谋人员全面锻炼、全面提高的紧迫感。

　　我们还进行了掷弹筒投掷、定向爆破训练。通过参训，我的综合素质得到了明显提高。后来，我再次参加了为期一个月的计划处长集训班。这次集训，层次高，涉及面广，内容丰富，为我后来担任部队主官并胜任本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有人说，军人的样子，是阳刚正直，是艰苦奋斗，是坚毅，是果敢;有人说，军人的样子，是行如风，坐如钟，站如松;有人说，军人的样子，是奉献，是勇敢，是可爱;也有人说，军人的样子，是坚守，是血性，是忠诚。

　　确实，军人，有大山一般坚强的性格，勇猛、坚毅、血性、奉献，是军人的代名词。法国作家巴尔扎克说：“苦难对于天才是一块垫脚石，对于能干的人是一笔财富，对于弱者是一个万丈深渊。”

　　高标准严要求的军训，更是让中国军人以崭新的形象、威武的军姿，展现在世人面前，赢得广泛的赞誉和口碑!军训，苦则苦矣，但苦中自有苦中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