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念母情深

2026-08-21 08:50:36 来源:临汾新闻网  

念母情深

□ 樊交旺

  我的母亲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家,外祖父会中医,其实是个“半农半医”之家。家里有二三十亩地,多是零零碎碎的坡地。外公被人请去看病,家里的地主要是雇人耕种。外公大名叫吕锦明,人称“吕先生”。在当地算个有头有脸的人。据母亲说,她十三岁就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还要帮忙照顾那些上门求医的病人。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她从小就养成了吃苦耐劳、同情弱者的秉性。在那个年代,光景虽不太富裕,倒也安稳平静。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母亲20岁与父亲成婚的当年,外公突然病故。外婆是一个纤弱善良的家庭妇女,两个舅舅一个13岁,一个11岁,这可怎么活?

  外公去世后,母亲与父亲毅然挑起了外公撂下的这副家庭重担。母亲誓言,要把两个弟弟拉扯成人。母亲的举动使不少人为之惊讶,博得亲戚四邻的支持和赞许。这就是她的为人,这就是我的母亲!

  母亲从小聪明刻苦,外公又略通文墨,还做过私塾先生。按理说应该让母亲上个学,然而母亲一辈子一字不识。话说回来,即使外公让她上学,家里也离不了她这个帮手。但她从没有怨言,反而为有这样的父亲而自豪。

  这里还要讲到我的父亲,父亲的村子是邻近的张公庄,有几十户人家,在当地算个大村。而母亲家只是三五户人的小山庄。按习俗,父母亲成婚后应该到张公庄定居,可他为了和母亲一起照顾外婆和舅舅却在这个叫柳沟的小山庄安了家,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父亲生性随和,为人忠厚公道,慢慢成了这个大家庭的顶梁柱。

  我记事时已实现集体化,父亲成了村干部,两个舅舅都是队里的强劳力。外婆头发虽已花白可很精神,每天父母亲和舅舅们下地劳动,她操持家务。每天忙前忙后很少歇息,一家老少对新生活充满希望和喜悦。

  我八九岁时在邻村上小学,同桌的哥哥在外地工作送给他一个文具盒,我看了很稀奇,想背着母亲偷偷在家里拿钱自己买。那几天正好母亲卖了鸡蛋,晚上睡觉时,我悄悄把手伸向母亲装钱的口袋,突然,母亲一声不吭地把衣服拿走,慢慢放在一边。我的手像触了电似的缩回来,钻进被窝大气不敢出。第二天母亲像什么事也没发生,照常忙她的事。过了几天,放学回家发现桌子上放着一只崭新的文具盒。母亲高兴地说“拿上,妈给你买的。”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世上只有妈妈好。这件事在我的心灵深处留下深深的印记,并影响了我一生:不是自己的钱物,绝不能随便伸手。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身后有三个妹妹,是外人眼里的“娇娃娃”。而母亲从不无原则娇惯。淘得太过分了,母亲手里还有“杀手锏”,那就是笤帚把子。笤帚是用当地黍子杆捆扎而成的一种清扫工具。不过母亲很少用,它的作用主要是警告威慑:“再不听话,笤帚把子是你买下的!”我猜度母亲用笤帚把子作“家法”的理由,一是笤帚常在手头,用起来方便,二是帚笤把子用的黍杆是空心,不会伤及皮肉筋骨,万一动用家法,也很讲究分寸,并带一定艺术性。她先把笤帚把子高高举起,做出夸张的动作,然后看你的态度。如果认错斥责两句了事;如果不服软还顶嘴才来真的。但在笤帚把子下落的过程中,母亲准确控制着力度和节奏,一只手抓着笤帚把子,另一只手把你拉到身边,反复确定打击点位,一般选择屁股。这一套操作下来,笤帚把子的威力已减去90%,最后只能雷声大雨点小草草收场。尽管如此,我还是尽量顺从母亲的意愿,轻易不敢触碰笤帚把子这根警示棒。

  其实,我对笤帚把子并没有太多的畏惧,真正使我头痛的是母亲常让做的三件事——剃头、跟碨、磨豆腐。

  剃头,我小时候,像柳沟这样偏僻的地方,根本没有“推头”这一说,甚至不知道“推子”为何物。大人小孩剃头全用剃头刀。第一刀很关键,它决定着整个剃头过程顺利与否。如果我喊疼,母亲用手蘸着热水再洗,接着往下剃。边剃边哄“忍一忍,快剃完了”。最后那几刀最难坚持,刀子也不快了,头发也干了,每一刀都钻心痛。

  跟碨(石磨),就是用牲口磨面。当时农村家家都这样,土话叫“推碨”。用牲口推碨,母亲一个人有点慌忙,需要一个帮手帮忙。家里其他人各有各的事,母亲认为我是最理想的跟碨人选。跟碨劳动强度不大,但是个细心活,还得有耐心,牲口拉着磨顺着磨道走,我跟在后面一步不能离。最难受的是冬天,推碨前母亲早早把我从被窝揪出来,外面漆黑一团,寒风凛冽。磨房的门窗都是敞口,房内没有任何取暖设备,只有一盏小油灯还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不一会儿工夫,冻得人脸发青手脚发麻,卸了磨回到家手脚放在炉上都没知觉,一半个小时暖不过来……

  磨豆腐,三件事中磨豆腐相对轻松。一年只有腊月里做豆腐,是过年家家必备食品。我们这一带也有“腊月廿五,家家做豆腐”的乡俗。孩子们就盼过年,做豆腐、炸油糕、贴对联都喜欢参与。父亲忙外面的事情,过年的豆腐都是母亲做。外公在世时母亲就学会了这门技术。母亲对做豆腐要求很高,前一天就把黄豆磨成颗粒状,用清水浸泡,然后经磨、滤、煮、压制而成。我的任务是帮母亲磨豆浆,磨豆浆的工具是个小石磨,不用牲口拉全是用手搬。磨豆浆最熬人的是时间太长,从凌晨两点一直磨到上午十点左右。我帮母亲一起磨,虽中途休息几次,但还是累得腰酸背痛。每次磨完豆腐,母亲总要给我做一碗又鲜又嫩的豆花,我吃得十分香美。到现在我还喜欢吃豆腐,从中总能吃到母亲的味道。

  母亲的这些往事虽然过去了几十年,但总是深刻鲜活地留在我的记忆中。虽是小事,却是对我生活意志的磨炼,是家风的传承,是真正的母爱。


     

责任编辑: 吉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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