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风月,只此东坡
□ 徐 辉
中华民族的历史星空中,无数文人墨客熠熠生辉。余以为,苏东坡无疑是其中最为璀璨的一颗。
苏东坡的一生,是颠沛流离、饱经磨难的一生。北宋政坛风云激荡,硝烟弥漫,新旧党争此起彼伏,轮番更迭,他的命运也随之起起落落。新党得势,他屡遭排挤,一贬再贬。从繁华的京城,到僻远的黄州,从温润的惠州到蛮荒的儋州,一路向南,直至海角天涯。世人视贬谪为绝境,他却以豁达从容的胸襟,将命运的风霜雨雪,活成了独属于自己的诗与远方。
深情不负,生死难忘
——与发妻的至真柔情
发妻王弗,与苏东坡可谓是年少相知,两情相悦。唤鱼池边同命名,情投意合传佳话。无奈世事无常、天不假年,芳龄二十六岁的王弗身染病疴,猝然离世,从此有情人生死别离,阴阳相隔。岁月流转又十年,草木春秋,人事更迭,唯有相思从未消减,午夜的梦中,犹现娇妻温柔的模样。
一曲《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千古悼亡词,道尽对亡妻最深的情意: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缘聚缘散,犹如云烟。突如其来的生死别离,最是令人断肠。千年流转,我们依旧能从字里行间,触摸到词人心底,超越生死的爱恋和痛彻心扉的哀伤。深情不负,相思永存,这便是苏东坡最至真、最柔情的模样。
患难相依,生死不渝
——与手足的旷世情义
乌台诗案,千古奇冤。多少嫉贤妒能的小人、政敌,妒忌苏东坡的耀眼光辉,欲置其于死地。后世有云:“东坡何罪?独以名太高,与朝廷争胜耳。”过高的声望,政敌的冷箭,皇权的猜忌,终使一代文豪身陷囹圄,九死一生。绝境之中,他牵挂家人,最念手足苏辙。
风雨患难,苏东坡写下泣血心语:
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
一母同胞的兄弟啊!我们同吃同宿同读书,同向京城求功名。无奈我要身先去,来世再续手足情!这份兄弟情义,字字泣血,声声含泪,超越生死、厚重动人,历经千年岁月,依旧温暖人心。
心怀苍生,兼济天下
——与黎民的济世情怀
古之君子,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苏子为官清正,忠君爱民。无论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始终心忧天下,体恤苍生。任职杭州,苏东坡疏浚西湖,修筑苏堤,以一湖清水润泽万亩良田;驻守徐州,他身先士卒,抗洪护城,使全城百姓免受天灾水患;初贬黄州,他组织救助,号召募捐,使贫民女婴免受溺杀之祸;远贬儋州,他广施教化,兴学育人,让蛮荒海南生出文明禾谷。
一生辗转,半世贬谪。苏东坡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始终心系平民安危,关注百姓民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最苦难的岁月,成就了他最厚重的功业,也成就了他最宽厚的济世仁心。
笑对浮沉,随性从容
——于人生的烟火诗意
苏东坡是千古词人、散文大家、书画圣手,更是最懂生活的人生智者。命运给予他颠沛流离,他却以热爱温柔世间。
贬谪黄州,苏东坡薪资微薄,生活困顿。幸得太守给予东坡土地。垦荒之余,他就地取材,钻研烹饪,硬生生地将官宦人家摒弃的粗俗猪肉,做成了地道美食——东坡肉。“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一碗东坡肉,千秋美食名!
惠州气候温润,尝得南方佳果,苏东坡欣然吟咏:“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管他什么瘴疠之地,管他什么戴罪之身,只要心中有阳光,此心安处是吾乡啊!儋州孤荒之所,他食得生蚝美味,偷偷告诫其子苏过:“恐北方君子闻之,争欲为东坡所为,求谪海南,分我此美也!”风趣诙谐,笑谈人生,悠然自适,乐以忘忧。苦难从未磨灭他的风骨,困顿从未消解他的热爱。他终以一腔豁达,把人生的风雨泥泞,活成了从容洒脱的诗意春秋。
对发妻,他痴心不改,一往情深;对手足,他肝胆相照,生死相依;对苍生,他勤政爱民,躬耕济世;对人生,他宠辱不惊,随遇而安。
耳边,仿佛又传来苏东坡乐呵呵的笑声:“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眼前,仿佛又现出苏子泛舟赤壁的身影: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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