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忆父

□ 杨青丽

　　秋风送爽，菊香满怀。九九重阳，是登高祈福、敬老怀亲的日子，让人心生感慨：人世间最大的幸福，莫过于父母安康。又到重阳，我不由想起离开我们8年的父亲。当年那些只觉平常的细碎往事，如今回想依旧历历在目，深深铭刻在心底。

　　我出生在洪洞汾河西岸的小山村，父母含辛茹苦供我读书，助我走出大山。半生奔波，我总算在临汾市区安了家。搬家那年腊月廿八，父亲坐一个多小时公交来看我。到的时候已是午后，手里拎着一袋黑瓜子，说是专门带给外孙女的。没坐多久，他就要动身往回赶。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我当时只觉得，父亲总是这样风风火火、来去匆匆。

　　父亲走后，我放心不下，打电话问他是否平安到家。电话里，他语气平静轻松：“回来了，早就到家啦。”直到正月回娘家和母亲闲谈，我才知晓那天的实情。原来父亲惦记我买房后手头拮据，本打算去超市买些年货送来。可坐车途中，身上几百块钱被小偷偷走。没能帮上我，他闷闷不乐了好久。听母亲缓缓说完这件事，我瞬间红了眼眶……

　　有一回，我在朋友圈帮朋友转发钥匙丢失的求助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接到父亲的电话，语气十分着急：“谁丢钥匙了，是不是你?爸腰上还挂着你家钥匙，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我赶紧解释：“爸，不是我，是帮朋友转发的，你别着急。”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一声长长的“哦”像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父亲从来没有放下对我们的牵挂。他只是学着不去打扰，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远远地、安静地惦念着我们的日常。

　　在老家，姑娘出嫁，长辈会备好手工粗布床单作陪嫁。2018年中秋前，二妹的女儿准备出嫁。父亲特意跑到邻村织手工粗布的人家，精心挑了几匹花色各异的粗布床单，留给外孙女做嫁妆。周末我回娘家，母亲从柜子里捧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单说：“这是你爸给丹丹备好的，留着她出嫁当嫁妆。”我说：“妈，丹丹年纪还小，早着呢。”翻看床单时，随口说了一句：“都挺好，我更喜欢紫色。”没过几天，我回村里赴宴，临走时母亲把一条紫色粗布床单放进我的车里，那一刻，心头又涌起一阵温热。

　　可就在外甥女成婚一个多月后，一场意外，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突如其来的别离，让全家人猝不及防。这些年，我一直铺着那条父亲特意为我寻来的紫色粗布床单。每次看这抹紫色，思念便涌上心头。纵然茱萸能驱邪避灾，却抚平不了心底绵长的想念。父亲这一生，没有留下丰厚家产，却留给我几辈子都感念不尽的深情。

　　如今，女儿也成了家，小外孙女聪慧可爱。我时常牵挂女儿的生活，这时才慢慢懂得：父母之爱，无处不在。儿女随口说的一句话，父母都会牢牢记在心里，想方设法去成全。可身为子女，总以为来日方长……

　　年少读“每逢佳节倍思亲”，只当是文人笔下的感慨。待到重阳将近，我才真切体会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怅惘。九九重阳，重在敬老爱老。也想劝诫所有父母尚在的儿女：珍惜当下的陪伴，及时尽孝。

　　佳节将至，且饮一杯菊花酒，追忆往事，遥寄相思。愿天下父母，岁岁安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