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打核桃

2026-11-14 10:12:36 来源:临汾新闻网  

打核桃

□ 王志慧

  风吹过核桃树,满树青绿便有了沉甸甸的声响,看着眼前的核桃树,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小时候与父母打核桃的欢快情景,那声响久久萦绕在耳畔……

  那时,母亲坐在圆凳上,我坐在铝合金梯子上,三轮车的马达发出高亢的嘭嘭声,每嘭一声,我和母亲总要上下颠来颠去。梯子撞击着我的屁股,猛地颠坐下去又弹上来,硌得屁股生疼生疼。我的手紧紧扣住三轮车前沿,父亲黝黑的臂膀把着方向盘左拐右转,车子低着头攒着气力上了一个大陡坡,终于到了地头。一阵急促的嘭嘭声,稳稳地停下,它似乎也冒着汗打着响鼻。三轮车没了前脸,右倒车镜也不见了,像个独眼龙似的,橙黄色的外衣也破了洞,露出一块一块的黑斑,车斗、车座到处都沾满黄土,好像还发出浓重的汗渍味,像父亲身上的味道,也像父亲一样倔强地在这片土地上不知疲倦地劳作着。

  父亲将木杆子、梯子、桶、化肥袋子、扫帚一件件从车上拿下来,操起木杆子哗哗地敲打着树枝,只听咚咚几声闷闷的跌落声,油绿的核桃稳稳地落在路边泥土上,我捡起一看,呀,竟然欢喜地咧开了嘴儿。“核桃呢?”母亲举着木杆子问。我把头仰得高高的,阳光透过碧绿的枝叶缝隙洒落下来,在树枝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直晃人的眼睛。“不算话,就没核桃。”父亲说。“胡打几下算啦,了心思哩。”母亲说。父母一辈子守着土地,面朝黄土背朝天。春种秋收,土地给什么,他们便接纳什么,无论是丰年的喜悦,还是歉年的清苦。父亲扛着杆子和梯子上了核桃树那头儿的地塄,伴着清脆的哗哗打击声,核桃扑簌簌地掉落了几颗,似乎也不忍白让父亲出了力气。父亲拨开核桃树下的酸枣刺,搭起梯子爬上树,背靠着树枝,只听杆子上下挥舞的声音。母亲拿着稍短一些的杆子站在地头,把能够得着的地方都打了一遍。核桃一落地我赶紧捡拾,父亲急忙招呼我,不用急着拾。刚说完,一辆小汽车驶了过来,我赶紧扫路中间的核桃,原来拿扫帚是扫跌落在路上的核桃呀。

  小时候我们举不动木杆子,总是瞪大眼睛指着树梢喊“那有一颗,那有一颗”,大人总会顺着我们手指的方向打过去,咚的一声落地,我们姐妹仨高兴地跑到地头找,核桃也因着我们的发现变得更有价值。在父母面前,我变回了孩童时候的我,俨然忘了自己即将步入不惑之年,忘了自己早该是那个接杆人,却依然高喊“那有一个”。话说出口的那一瞬,我才意识到眼前的父母早已满面沧桑。我举起那根最长的杆子朝树梢打去。每打一下都要用尽全身气力,核桃却纹丝不动,我却吃力地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头高高向后仰起,仰得脖子都快断掉了。

  核桃树是老树,干死的老枝像爪牙一般向四周伸张着,也是极大的阻碍,好不容易看到一颗果实,它却藏在干枝缝隙里,每打一下,干枝都阻拦着,完全使不上劲,不免打得恼火。树却不恼,它像位老者般依旧温和伫立着。抬头仰望它,我总能想起爷爷,爷爷栽下它们,也长眠于此,默默守望着这片殷实的土地。我从呼哧的喘息,到每打一竿子都不自觉地发出嘿嘿的助力加油,脖子再也经受不住望天的姿势,无可奈何撂下杆子,低下了头。

  太阳西去,高高的地垄和核桃树遮住了阳光,树下布满阴凉。父亲从地垄溜下竹竿,扛着梯子走下来,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滚了下来。母亲钻进草丛里,用镰刀把低矮的两棵核桃树上仅有的几颗核桃兜进衣服,我把桶递过去,母亲一抻衣服,核桃扑通通跌进了桶里。落地的核桃像碧绿油亮的玛瑙一般圆润光洁,静静躺在路边,有的落了地还手牵着手不肯分离;有的夹带着绿油油的柄把像烟嘴一般;有的咧开嘴儿露出白白胖胖的果壳;有的皮和壳竟然在空中就分了家,那土黄色的果壳与黄土地融为一个颜色,更得仔细找寻;有的在树上便发了霉,像烧过的黑黢黢的炭块,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它好像从不争抢这样的丰收季,倒是落得个清闲。我戴着胶皮手套,顺手掰开那裂开的绿色的果皮,土黄的果壳调皮地跳进了桶里,带着田野里清甜的香气。

  “行了,敲打敲打就行了,没啦。”母亲说。“今年得修下树哩,把那些干枝全伐掉,修修枝子,过了年才能结下核桃。”父亲说。父母亲虽嘴上说胡打几下了事,可一向勤劳节俭惯了的他们,仰着头举着木杆子始终不停歇地找着打着,声声强有力的敲打声响彻在黄土地上。

  我又坐在铝合金梯子上,梯子上下颠着我的屁股。三车轮嘭嘭路过打核桃的乡亲,他把一整袋核桃结结实实地绑在摩托车上。母亲说:“人家打了一袋哩,树不大,结的倒不少。我们打了半天连半袋都没有。”说完,母亲笑了,我也笑了。夕阳洒在母亲黝黑的脸庞上,笑声也一颠一颠的,母亲的笑容像夕阳一般灿烂。


     

责任编辑:畅任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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