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邻里存温 烟火相宜

2026-11-14 10:14:20 来源:临汾新闻网  

邻里存温 烟火相宜

□ 张吉平

  天将近亮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薄暮。我常在这个时候醒来,泡一壶茶,坐在窗前,看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万籁俱寂,偶尔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谁。这时候才觉得,住在一个单元里的人,虽不常照面,却早已成了日子的一部分。

  我们这个单元,住了十来户人家。有社会精英,有白衣天使,有助人为乐的贤内助,也有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平日里各忙各的,上班的上班,带娃的带娃,碰面时点点头、笑一笑,不多话,却自然。绿阴如染,庭院干净,门前的公用区域都互相维护着,透着一股安稳劲儿。

  天气好的时候,大家会去毗邻的公园,或选择自己喜欢的活动,互不打搅。有人在公园草坪间品茗野炊,时而一片欢歌笑语飘过来;望出去,树木花卉、蜿蜒起伏的绿植间曲径通幽。园中有尧井,茅草屋隐隐,书画室静雅;长廊与广场上,有人歇脚、有人唱戏、有人起舞,也有人习武。毗邻处,一窝假山与水流衔接荷塘,水车悠悠转动,凉亭下有人垂钓,一竿一篓,不急不躁。沿汾河景观带延伸的橡胶跑道自北向南近十公里,醒目而又舒服,也是这座城市把日子修到百姓身边的见证。

  暮夜之时,漫步于河边小路,依栏于浮桥栏杆仰望,眺望远处萱楼,最是动人。我曾自题一绝:“包绽放翠欲流,蜓戏涟漪秀蚊灸,依栏仰望空轮在,阑珊灯处琴唱悠。”远处萱楼巍然,融合亭台楼榭廊拱,登楼可俯瞰汾河两岸,夜色里更显沉稳。看着眼前目不暇接的景象,心里不由得一动。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像燕子一样,徜徉在田间地头,哼着歌:“麦浪滚滚闪金光,十里歌声十里香,丰收的喜讯到处传,家家户户喜洋洋……”那时候的阳光,和现在照在邻居们脸上的是同一片。

  人活一世,各有各的风光,也各有各的隐私和忧伤。襁褓时无虑,求学时充实,成家立业后便是繁忙与闲息交织,酸甜苦辣,一路欢笑也好,一生崎岖也罢,都是该遇的。邻里之间,难免有锅碗瓢盆的事、柴米油盐的烦。可大家都不争。不争是非,不争高低,不争那些小事。人们常说,弱者报复,强者原谅,智者忽略。我们这单元里的人,大抵都愿意做那个“忽略”的人——不是不在乎,是把心放宽了,日子就顺了。

  我常想,一个单元的和谐日子,就像一个钻井平台的三个支架:一个是我,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各自的生活和工作。大家共同维护着这个平台的平衡,又各自独立地运转着。缘分让我们住到了一起,就这样一直保持着,直到今天,没有变。远亲不如近邻,这话不假。有求必应的时候,不分蓝领白领,不论职位高低,只认一个“邻”字。

  邻里间的照看方式各有不同。逢年过节,总有人张罗着小聚;谁家有了红白大事,便自然成了“自封总管”,帮忙操持,忙前忙后。有一回,煤气公司逐户安装安全阀门,我在小区里偶遇楼下的邻居,她风风火火地把施工组领到我们单元,挨家挨户打招呼,一上午便全部安装妥当。还有一位邻居经营净水设备,我家净水机红色预警灯亮了,他很快叫来师傅查看,说明这属于附加保险提醒范畴,并帮我把滤网清理干净。师傅还耐心解释:只要烧水壶里没有明显水垢和悬浮物,就不必急着更换配件。听完这番话,我心里好生感慨——有这样的好邻里,真是福气。

  田医生是我们的近邻,也是一位热爱事业、热爱生活的女士。邻里们有什么事,她总是倾其所能。前两年有一天,我习练瑜伽。按说那时已能横劈双肘落地,动作也算到位,可那一次大意了,预热不足,肢体却硬生生到位,造成了拉伤。刚开始只是轻微疼痛,我并不在意。随着时间推移,两手手指逐渐出现麻木感,且日渐加重。时值国庆,我与爱人去看望老父母。老妈让我清理一下油烟机的接油盒,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抬不起来了。满怀心事地陪父母吃完午饭,在匆匆返程的路上,我拨通了田医生的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在她的积极协调下,我很快入院检查治疗。一周时间,输液、针灸、高压氧舱,再加上肌电图的甄别复核,最终控制了病情,身体也很快得到了恢复。时隔两个月,我诚心请她和护士们吃个饭,她淡淡地笑着说:“之后注意活动方式,恢复健康比什么都重要。”心中不由感叹——真是好邻里啊。

  唐先生是一位曾经历过军旅生活、又乘着改革浪潮摸爬滚打出来的行家里手。他经营的专项物资门市部,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处处求于市场到市场主动上门。他没有什么社会关系,就凭着诚信服务、锲而不舍三十年,无愧工匠精神之典范。当有人问他其中的秘籍时,他平和地说:“除了勤快和信誉,没啥可神秘的!”大家不禁惊叹,三十年的漫长过程,市场跌宕起伏,物是人非,而铺子却越来越稳——人生能够有几回?

  起早贪黑的业务特点,养成了他早餐当午餐的习惯。忙起来,吃完这顿,下一顿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慢慢地,他喜欢上了吃饺子。从买饺子,到让老人包,再到如今自己动手包,他娓娓道来的这段“饺子演绎过程”,听着让人心里一暖,又有些许心酸。尊老爱幼也是他的一大特点,两个外孙几乎都是他和妻子两人看护下长大的。偶尔闲聊时,看着他盯着小外孙视频时那副入迷的表情,着实让人觉得可爱。事业风风火火,回家温暖如春,这是一般人很难做到的。自米面油盐,到洗涮擦抹、刀工厨作,都是那么有条不紊。特别是对年迈的父母,更是孝敬有加,着实让人佩服。他干一行、爱一行、专一行:习练武术,曾荣获香港武术大赛名次;喜欢驾车,二十年行车零违规;喜欢骑行,十三年车驾无损伤。这样的人,把日子过得扎实,也把热爱活出了样子。

  刘老师是一位大学音乐老师,身上有一种文人的安静。他待人谦和,邻里间谁有事,只要他能帮上忙,从不推辞。除了音乐本行,他还开着一间摄影工作室。邻里朋友家孩子有音乐上的难题,逢年过节家里聚会需要拍照,他总会主动问一声,无偿尽心地帮忙。日子久了,大家都觉得,有他在,心里踏实。前几年,我撰写一本人物传记,交付定稿前有大量的图片资料需要压平、翻拍、编辑和整理。刘老师得知后,自告奋勇,利用休假时间不厌其烦地帮衬打理。有时候两个人忙不过来,他就叫来几位学生一起加班加点。早已过了饭点,我不好意思,悄悄点了份外卖想略表心意。过几天,我有意请两位曾经的老领导作陪,想和刘老师一起聚聚、叙叙旧,他却诚恳地谢绝了。那份不计回报的热心,让人记在心里。

  程先生是我们这单元里最年轻有为的一位。他是从施工一线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十几年打拼,如今带着一支150多人的团队。日常工作繁忙,社会应酬也不少,几乎占满了全部精力。可贵的是,他既热爱工作,也热爱生活。忙碌一天之后,他仍愿意和邻里朋友打打扑克,热情张罗着小聚。谁家有点补补修修的琐事,他总像个“兼职管家”一样,不嫌麻烦,干完还帮着收拾干净。这样的人,真是远亲不如近邻的最好注脚。前些年秋雨连绵,所辖区域饱受雨侵,我家小院院墙被浸透了一米有余,墙皮脱落。这种不大不小的活儿最难找人:施工队嫌活小不愿接,若按正规流程把关联工种都请齐,主家又负担不起。眼看天气一天天转冷,心里愈发着急。困惑之际,程先生得知后赶来,麻利地估算了工程量,说道:“都是老邻居了,我安排两个自家亲戚的工人来,每天给一百元饭钱就行。”两三天工夫,全部整修妥当。

  邻居们各有各的喜好:有喜欢小酌小聚的,有喜欢品茶听雨的,有喜欢读书听音乐的,也有喜欢骑行浏览风景的。大家自如地、毫无顾虑地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尽显自在。闲暇之余,相约一起品茶聊天;日常里,各自骑行抵达相见的地域,共同浏览外面的风景。

  红灯开樽村店雨,绿杨飞絮画桥烟。时事见得真情在,浓茶一杯享清闲。

  日子久了才懂得,人与人相处也有品质。真诚处得多了,便不愿将就;温情守得久了,便格外珍惜。和邻居们相处的这份温热,便是生活里最难得的“品质”。


     

责任编辑:畅任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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