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太极”与“拳上的书法”
□ 张俊泽
书法与太极被称为“纸上的太极”和“拳上的书法”。二者的相同之处远不止表面相似,其实,在根源上反映出的是中国哲学的底层逻辑。它们常被称为中华民族灿烂文化的两朵奇葩,且同根同源,都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瑰宝和国粹。
内在的“道”相同,体现的是“阴阳平衡”,“中和之美”。
书法与太极究竟有没有关系?单从直观上看两者好像没有什么大的关系,但从宏观和微观的角度上去分析去研究,也不难看出它们之间是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相互作用,而且是密不可分的有机整体。书法作为笔墨艺术,太极作为武术拳法,却同根同源,皆是中国传统文化中“道”的生动体现。
阴阳并济,刚柔相间,相辅相成,对立统一是太极拳的核心。我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学习太极拳和气功,由于几十年的太极与气功的修炼,才真正体会到书法与太极之间的关系以及它们之间的奥妙魅力所在?我用几十年的习书经历和太极修炼,在笔墨与拳法之间架起了一座通透的桥梁。太极的核心是阴阳。拳论云“阴阳相济,方为懂劲”,在行拳时表现为开合、虚实、刚柔的相互转换。
书法亦然。毛笔柔软,落纸时却要有“力透纸背”的刚劲,这正是“以柔用刚”。卫夫人在《笔阵图》中言,“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运笔中要科学运用提按、顿挫、藏露、疾涩的矛盾统一,恰如太极中的化打、推拿、虚实拳法。书法与太极两者之间都追求“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太极看似轻柔的化劲里藏着爆发力,书法看似纤毫的游丝中含着千钧的笔力和气场。“以柔用刚”这才是对立统一的精妙所在。
外在的“法”相融,体现的是“力透纸背”,“刚柔并济”。
太极拳讲求“静中触动动犹静”,就是以静制动,动静结合,形神兼备,身心合一。太极拳在起势前需心静体松,虚领顶劲,意在劲先。书法亦如此,学习书法或书法创作中都有“意在笔前”之说。蔡邕《笔论》云:“夫书,先默坐静思,随意所适”。下笔前的凝神静气,心领神会,与太极起势前的无极状态如出一辙。创作时无论笔锋如何呼风唤雨、天马行空、随心所欲,心湖始终要平静、清澈、深邃,把所有的情感、思绪、记忆与形、气、意、神等融入笔端,这样方能控制线条质感,做到胸有成竹,心中有数。太极讲求“虚领顶劲”“气沉丹田”,身体某些部位虚灵,才能让劲力贯通。书法则讲究“计白当黑”,空白处不是缺失,而是气韵流动的空间。如是“密不透风,疏能跑马”,一幅好的书法作品,恰恰是笔墨与留白同呼吸共命运的结果。
太极对身体的要求极为严格:身正体松、虚领顶劲、含胸拔背、沉肩坠肘。这不仅是为了重心稳固,更是为了让气血通达,做到中正安舒,凝心聚力,身心合一。
书法的执笔与太极身法亦是如此。太极是动态的身体书写,太极拳以身为笔,以地为纸,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圆活连绵,中正安舒,气脉贯通。书法是静态的纸上太极,以笔为拳,以纸为场,以墨贯气,通过发力运气,驭笔润墨,提按顿挫,刚柔相济的笔法,在宣纸上“打”出一套无声的太极。历代书家强调“正手脚”,苏东坡更是提出“执笔无定法,要使虚而宽”。写字时如果耸肩歪头斜身扭曲,使身上的气息容易淤塞于胸,书写的线条必然浮躁浅薄。只有在身形中正、气息绵长,气沉丹田的状态下,笔锋才能如太极推手般,通过腰脊发力,力贯毫端,这样写出的字才会体现出盘龙卧虎沉稳大气稳如泰山之势,放射出无尽光芒。比如:我们平时在写真、草、隶、篆等小幅尺寸的作品时,对运笔运气以及发力的表现不够明显。但如果我们在写四尺或八尺以上的榜书或草书作品时,对运气发力的表现尤为明显。如果精神不振、气力不佳,很难写出章法有道、气韵贯通、笔法雄健、书势大气、笔墨饱满、苍劲有力的书法作品。实践证明:一幅好的书法作品,笔墨的潇洒、笔锋的力度、线条的质感,最终都源于太极的气脉贯通、身心合一、发力刚劲的最佳状态。
内外兼修,道法自然, 体现的是“天人合一”,“和谐统一”。
一个优秀的太极拳手,在拳法拳路上是非常讲究“拳势”。其动作在运行时恰如行云流水,柔中见刚,圆融通达,气神贯通。即劲断意连,气意通达。书法亦重“势”。好的书法作品,不论是大章法还是小章法,不论是粗线条还是细线条,其书法线条不是僵死的直线,而是“进退往复,悬针垂露,如锥画沙”。草书中的笔断意连、牵丝映带,恰似太极推手中的粘连黏随。整幅作品的章法气韵、气息、气势,都要像一套优美的拳法,首尾呼应,一气呵成。形成章法有道,笔法有力,气息畅通,气势磅礴。
太极拳的拳法与气功,其目标都是一致的,都是强身健体。气功强调以静为主,注重静功的练习,侧重于调身、调气、调息、调心,使阳气提升,百脉通达,气血通畅,气息绵长。如果一幅没有气息、气场、气势的书法作品,那就谈不上书法,更谈不上书法艺术。实践是我体会到:书法是纸上的太极,太极是空中的书法。二者皆是修身养性的法门:习太极可养浩然之气;习书法可磨浮躁之心。当笔锋划过纸面的阻力感与太极推手中的“听劲”相通时,便不仅是技艺的磨练,更是人对天地自然、生命节奏的深度体悟。
书法与太极均属于艺术范畴。可以说书法是一种视觉艺术,被誉为“无言的诗、无形的舞、无图的画、无声的乐”。书法中的浓淡、枯润、疏密与太极中的虚实、开合、刚柔,共同特征是“阴阳互根”的宇宙观,二者皆以“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为终极追求。书法是以意导气,以气驭笔,心意润墨,如同太极以意导气,以气催形,力由心发。书法艺术与太极气功等拳法是紧密相连的。太极健身强体,以气推脉、以气养心、以气调息、以气健体,把精气神融入其中。可以说太极如诗皆是道,动静之间尽显天地人和;太极如画皆是景,以身为笔、以气为墨,绘就一幅壮丽的生命篇章。太极如诗如画,其意境深远,意蕴无穷,令人陶醉。总之,书法与太极是“道”在不同载体上的体现。它们对健康的启示在于:真正的养生不仅是锻炼身体,更是在动静之间寻找平衡,在快节奏中守住内心的从容。
综上所述,书法艺术是在黑白无声、枯燥无味、感知无觉中争斗的艺术;是在苦中磨练,累中修炼,寂寞中创造和升华的艺术;是把太极神韵与墨香沉醉在梦境中感受蛟龙出海汹涌澎湃的艺术;是在墨海中感受太极的行云流水,墨浪滔滔,一泻千里之势的艺术;是在线条艺术中感受太极劲断意连,气息相连,休戚与共,赏悦无声的艺术;是与古人对话,古法传承,聆听教诲,陶冶精神世界的艺术。书法可以说是心、力、气、势的俱佳结合,是音符、韵律、节奏、情感的美妙共鸣。通过精气神韵的修炼,使无声的黑白世界成为波澜壮阔、气势磅礴、绚丽多彩的艺术世界。
书法与太极最终指向的都是人与自然的对话,人与自然的和谐,是对生命节奏的深度聆听。愿爱好书法的人们,继续在墨海与拳法中,不断修炼自己、磨炼自己;不断探索新的领域;不断涵养那份浩然之气。也让更多人在书法与太极之间,感受这份传统智慧的魅力和无限发展的生命力。

责任编辑:畅任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