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山河故人》:一个脚踩两只船的女人的命运史

 

2016-03-29 11:20:48 来源:新华网

  贾科长的《山河故人》很早就想看了,还是从二十风岁的时候讲起,谈恋爱的时候,玩耍的时候,事业上刚刚起步的时候。三个都是从小在一起玩的,青梅竹马,共同成长。一个老实巴交,山西煤矿多,就做了煤矿工人管电灯的。科长的电影不知道为什么总不能脱离故乡的环境中,还是那些煤矿,山西的风尘,就像莫言在文学的世界建立了他的高密乡。什么原因呢?大凡对人生有成就的深思者,首先小时候的故事和早熟的思考就挥之不处,他太熟悉了,所以对生命状态的把握才拍得出来。二者成名后,社会经历渐少,他身边的人也就是那样的故事,只得来放大。说是性格决定了命运也不差的,一个比较沉稳,只过着祖祖辈辈过下来的日子,混一口饭吃。下矿井就下了矿井。一个却是上蹿下跳,在乡人看来就是油气,不务正业。涛虽然当时候还看不出来,开始时好像是喜欢老实人一些,因为比较可靠,踏实,且符合长辈的希望。梁子和涛包饺子,然后晋生进来看见了,怒气冲冲。但是涛不明说,只当作友谊,以为是三个人可以脚踩两只船,但是终归要选择的呀。但是造化弄人,正是这个时代给了晋生巨大的机会,游手好闲的人倒卖这倒卖那,反而赚到了大钱。在晋生开了一辆小车回来后,三个人的友谊戛然而止,如同三个人在牌桌上打牌,开始是其乐融融,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要分出胜负来,谁赢了,赢了多少?这一次是轮到梁子深感压力的了,他依在煤矿里工作,而晋生想做这个煤矿的老板。什么关系?小时候的朋友,长大后的情敌,社会身份却是老板和员工。涛自然会选择了晋生,仿佛没有更多的选择,有车,有钱,爱她,追求她,还要有什么呢?尽管晋生未来有很多不确定因素,甚至会抛弃她,但是至少目前荣华富贵前程大好。这个脚踩两只船的女人终于是定了,她选择了晋生。那时候刚改革开放没有几年,却早已过了以出身论定婚姻大事的时代,在毛时代是什么样的呢?“根正苗红”,上进,努力,勤奋,有点知识水平是时代的香饽饽。而在八、九十年代,一面的追求是向钱看,反而那些花言巧语,油嘴滑舌的人吃得开,甚至那时候就有不少的女人开始做了小三,中国人的价值观转变之快,真是令人瞠目结舌。涛可以安慰自己,只不过顺应社会潮流而已。

  梁子这时该怎么办?首先他要面对自身的出路问题和怎样面对心爱的人的问题。他要走了,走的时候还将钥匙扔到家里去了,他是带有恨意的,恨不得永远不再来这个地方,伤心之地。逃离,只是因为是个失败者。父母不在,无牵无挂,情场失意,工作不顺,梁子的想法就是换个地方,或者是换种活法,也是他唯一能救赎的办法。走的时候,涛还要去看他,是曾经爱过他一场吗?既已经作了决定,事实不可更改,美好的记忆何不留存在心底,只能是祝福他,索性决别个干净。而她更多的是悲悯和可怜。

  这个社会才不真是拼人品,拼品质,拼勤奋,拼爱,拼热心,说到底拼的是大脑啊。

  但是友谊终会变了质的,三角恋的朋友,怎会长久?如果真能长久了,那不叫做爱,而叫做炮友。大多爱情是独享和自私的。

  时光来到10年后了,涛结婚而又离婚,事实上也是必然的,因为以事业作为男人幸福感来源的,在女人身上又会用心多少,何况心境在变,女人样貌也是变的,所以他们离了婚。唯一所得是女人以青春换来了钱财和总经理的位置,但是也没重建家庭,且年龄已衰老了。在她现实的需求是钱财能够带来安全感的,因为他爸爸生病了。电影中的一幕很感动,爸爸去看老战友,就死在了候车间。暗示着什么?这个时代真正的友谊已死,纯洁的,不带任何物质条件的精神链接随父辈一同死去,经济时代已经来临。在下一代上,她带孩子过来玩几天,物质极大的满足,对人情却是漠然的,甚至没有在妈妈身边长大,是不能理解这个概念的,纵有万千家财又如何,精神依是空虚的。涛这一代是最幸运的,既有精神上的传承,又有物质所能带来的幸福感。但是她的选择真就对了吗?

  梁子能做什么呢?他在外做生意,或许能发大财,或许就是个失败者。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两条路。他或许不是没有做过生意的尝试,但是最终还是一个挖煤的老本行。为什么?或许自他一出生就决定了,他老实的性格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他的命运。简直是不可改变。而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的,除非他来个彻底的改变,现实不是想象的童话世界。若干年后,转了一大圈,他又回到了原地。身边多了一个媳妇,在现实来看,找的媳妇,应当是煤矿的,或是因其它原由,看中他的诚实过日子,也未可知。(就好比如一个城市里的人完全因为一个人的“心灵美”而愿过一辈子一样,机率渺小)。电影编的简直不可情理,老婆还算漂亮,跟着他,就来到过去的破旧房子里,几十年不见,当然满是灰尘。曾经信心满满的,高昂着头出去,最终却灰溜溜的回来。被现实打败了,当然,打败他的,还有他的病。仿佛不可解了,孩子年幼,是未来的希望。梁子媳妇去找涛,说是病的很重,“看在当年爱一场的份上”。人到了这个时候,什么心信都没有了,只求得有一些帮助。涛留下了一笑钱,不是爱,也不是友谊,而是悲悯,情愫还在,可不是,人生就走到这份上了嘛。人类总要面临最大的一个敌人,那便是时间。

  人总向往弱的一方,且相信好人有好报。喜欢温和的,不喜欢脾气暴躁的,可怜的人其实最不求的是人们悲悯的目光,求的应当只是自己。乞求人其实是最“笨”的一种方法,不光是遭来深切同情的目光,而且别人救助终该有限,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时间来到了2026年,物质和精神上,在孩子身上造成了巨大的撕裂。晋生已移民澳洲,一辈子相信钱财和权威,以为是获得幸福的方式,其实也还是没有获得,尽管物质上已大大丰富,精神上却日渐空虚,且不理解下一代,还是用老一辈的办法,拒绝改变,人的无知,不可理解,误解和茫然,能达到这样。晋生喜欢枪,却找不到对手,是因为他没有安全感,极有很深的孤独感,已把自己封闭在一个世界里了。孩子缺乏母爱却对一个人一生中产生严重的影响,以至于喜欢上了一个50多岁的有婚姻经历的妈妈级人物,再有物质又怎样,他的童年是缺爱的,不健全的。

  涛已完全老了,衣食无愁,还是年轻时打下的底子,及自己经营也不差。现实中或许她再嫁人了,安稳过渡余生,更大的可能是为了物质生活,一生丢失了爱情和家庭。她必得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在片尾处,对着宝塔,跳起了迪斯科,年轻时候的一幕幕又在眼前,仿佛这个时候,才能追忆起年轻的人时候,年轻时候的爱情,年轻时候的追求,年轻时候的无忧无滤,一切都被时间打败了。美好的感情也只能随着记忆飘远。此时,感觉有些压抑。

  幸福吗?幸福却不知死到哪个角落里去了。有钱不幸福,没钱却更不幸福,连命也保不住。民间盛传最幸福的时代恰恰是改革开放的那几年,就是没有的东西,拥有的时候就是最幸福的,却恰恰一闪而过。再有钱的人就没烦恼了吗?就好比一个人中的彩票,或是追了好久的妹子,终于追到手了一样。幸福只一天或两天,一年或两年。长久的幸福是有稳定的事业,而不是彩票。有幸福的家庭亲情关系,而不是热恋中的情侣。

  我写作此影评时,还正在为“澳斯威尔蒸烤炉”头痛,一个能蒸菜和做烧烤的厨房电器。老板总想着是掀起厨房的第三次革命,总想着是电蒸锅是未来的趋势,总想着是做到销售量达到上千万。过去有闲心,能多看电影,多想,品红酒谈人生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天天只是一些蒸箱烤炉充塞头脑,因为做一个运营实在是辛苦,尤其在这日新月异的岁月里,不学习就跟不上,就像山河故人一般,未来还真不知道往哪里去呢。选择晋生的道路,已渐成人潮汹涌,过了白手起家的好时代了,选择了梁子的道路,或许连老婆也娶不到呢,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努力前进了。脑袋昏沉沉的,何尝有幸福感可言。

 

责任编辑: 吉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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